第(2/3)页 他母亲脸色大变,想拉他,却没拉住。 苏小满站在人群前,声音还有些发抖。 “我喝了。” 他抬头看着粮船。 “那碗粥是热的。”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刘成的小儿子。 “我也喝了。” 刘成脸色变了变,咬牙跟着站出。 “我全家都喝了。” 然后是医馆街的药童。 南柴巷的妇人。 长灯巷的老人。 旧码头的孩子。 一个,两个,十个,百个。 喝过粥的人越来越多。 他们站在码头前,手里有灯的举灯,没有灯的举手。 闻照微看向他们。 “旧码头的粮,是拿来收买你们认债的吗?” 苏小满摇头:“不是。” “他们要你们还吗?” “不用还。” “他们逼你们燃灯了吗?” “没有。” “那这船粮是什么?” 苏小满想了想,很认真地说: “是饭。” 人群里有人眼眶一红。 是饭。 不是乱粮,不是罪证,不是收买人心。 就是一碗能让饿着的人撑过夜的饭。 闻照微心神中,【债须亲认】四个字亮起,旁边又浮起一点极淡的新意。 他还抓不住。 但他知道,那和“给”有关。 给,不必成债。 受,也不必成债。 赵承岳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。 沈直怒道:“一群刁民!谁准你们聚众作证?” 魏三省冷冷道:“灰契司旧规第五条。” 沈直脸色又是一变。 他现在一听灰契司旧规,头皮就发麻。 魏三省翻开旧规册,快速扫过,随即冷笑。 “凡一契牵连百人以上,百人同证,可开众证。” 沈直厉声道:“旧规册怎会有这么多条!” 魏三省抬头,眼神森冷。 “因为百年前太衡宗给灰契司立规时,怕灰契司死人太多,没人愿意干,便许了不少保命条款。” “你们不看,不代表没有。” 百人同证。 码头上,喝过灯粥的人已经远远不止百人。 他们虽然害怕,却没有退回去。 因为他们喝过那碗粥。 那碗粥没让他们还债,没让他们签契,没让他们举报邻居。 一座城的人,可以分不清大道理。 但分得清谁给的是饭,谁给的是绳。 闻照微走到跪着的船工面前。 这一次,城卫还想拦。 赵承岳却抬手制止。 他倒要看闻照微还能翻出什么。 闻照微亲手拔掉第一个船工嘴里的布。 那船工呸出一口血,抬头喊: “旧码头张水生。” “船上三袋米,有我一袋。” “我愿拿去熬粥。” 第二个。 “旧码头何贵。” “我愿。” 第三个。 “旧码头丁小五。” “我愿!” 一个接一个。 被绑的船工全都喊出“我愿”。 每喊一声,粮船上的火便弱一分。 那不是赵承岳灭的。 是罪契压不住众证。 沈直手里的罪契开始发烫。 他脸色发白,想合上契卷,却发现根本合不上。 众证已开。 罪契必须受验。 闻照微看着粮船。 “船主愿给,受粥者证明未被收买。” “此粮不是乱粮。” “是义粮。” 义粮两个字落下时,码头上所有举灯者的灯火同时一亮。 粮船桅杆上,那盏陈大川的命灯在火里猛然升高。 火焰从灯周围退开。 像那位死在洪水里的老船工,哪怕只剩一盏灯,也还要护住自己儿子这条船。 沈直手中罪契啪地裂开一道缝。 赵承岳终于出手。 他冷哼一声,压契印直接落向粮船。 “义粮也好,乱粮也罢。” “我说烧,就烧。” 压契印一出,粮船上火势瞬间暴涨。 既然账上压不住,他便用力压。 闻照微早知他会如此。 他没有挡压契印。 他挡不住。 他只转身看向码头众人,声音猛地拔高。 “救火!” 赵满仓第一个冲出去。 长灯巷的人提着水桶扑向粮船。 旧码头船工挣断绳子,滚进河水里,用身体撞开城卫。 陈老七抓起木杖,一杖砸在最近的城卫膝盖上。 “老子家的船,老子自己救!” 城卫拔刀。 百姓冲上来。 不是抢粮。 是救火。 有人递水,有人拆湿布,有人把孩子往后护,有人把灯举高照路。 人群中,不知谁喊了一声: “救义粮!” “救义粮!” “救义粮!” 声音像浪一样卷过码头。 赵承岳脸色铁青。 他能给人定乱粮罪,却不能给全码头的人定救火罪。 更何况众证已开,义粮二字已经被灯火托起。 若他此刻强杀百姓,天账会记。 候审中的他,担不起这个账。 但他不是没有办法。 赵承岳眼神一寒,忽然抬手,朝陈老七一指。 压契印转向。 不压粮船。 压陈老七的命灯。 桅杆上的灯火骤然一低。 陈老七闷哼一声,整个人跪倒在地。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片。 闻照微瞳孔一缩。 压灯。 赵承岳无法强烧义粮,便改压燃灯者的命灯。 只要陈老七灯灭,旧码头这场众证就会崩。 第(2/3)页